苟成神

与安妮宝贝相比,莫言差在哪里?

分类:写作技法 · 更新:2026-11-12 · 来源:书籍提炼

文笔语言风格新秀

「当代作家」常被默认为文坛天花板,可评论家郜元宝一句话点破了现代作家与当代作家的差别——差在「心气」,也差在「语言」。这篇借着他的妙论,再加上李海鹏、安妮宝贝、李娟三个新秀的示范,回答一个对写作者最实际的问题:什么样的文字才算「活」的,我们又能从他们身上偷到什么手艺。

示意图:在古典与新语言之间,找回文字的呼吸 评论家郜元宝有一段谈现代作家群与当代作家群差别的妙论,作者读完句句搔在痒处。 大意是:现代文学趋向于青年心态,类似李泽厚所说的「开放心灵」,是除旧布新的积极创造、勇敢反叛的亢奋与冲动;现代文学的「少年」,是读过中外古今许多书、做过真诚而深入的思考、经过大风大浪历练仍大体不失赤子之心的老少年。

而当代文学多为中年人含蓄曲折的表达,可这中年,往往没读过多少中外典籍、没有怎样真诚而独立的思考,历练之后已失去赤子之心,文化修养较差、俗世之气较重——他们的含蓄不是委婉深刻,而是扭曲变形。 这里说的「当代作家」,无非莫言、贾平凹、余华、苏童等等。但作者提醒:这只「老母鸡」的翅膀不该只罩那一窝小鸡,更年轻的一代作家也在其列。

现代作家群 | 当代作家群 青年心态:除旧布新、勇敢反叛 | 中年人的含蓄曲折 读过中外古今许多书 | 没读过多少典籍 历经风浪仍大体不失赤子之心 | 历经世故后往往已失去赤子之心 含蓄是委婉深刻 | 含蓄其实是扭曲变形 新一代作家里谈到文笔,作者第一个想到南方系名记、特稿大神李海鹏。

他小说《晚来寂静》里写投宿江边小屋、夜间陡然醒转后获得顿悟的体验,文笔卓然,读后久不能忘。 讲述一种灵性的体验,若不用灵性的文字,效果很难想象。什么叫「灵」?作者拿周迅的长相打比方:公认有灵气,靠的是精致、典丽和不加掩饰的天真,梭织而成一种上升感。

李海鹏的文字正具备三样东西——文言词汇带来的典丽意象;文白调配、排比对仗造成的精致语感;以及如泣如诉的真挚独白。 同样的顿悟体验,《当下的力量》一书序言里也写过,可两相对照,李海鹏的文字更摇曳生姿,因动而灵。

《晚来寂静》里,主人公投宿江边小屋,夜半醒转,忽然明白自己半生辗转飘零都肇因于少年时;那种被囚禁在一间小屋里、眼看着时光在屋外奔流而去的感受,被一字一句落到实处。 作者说,读到这样的句子令人动容。它讲的是无法言说的顿悟,却不靠抽象议论,而靠文白相间的节奏把情绪一层层托起来。

对比之下便能看出手艺的差别:白开水一样的白话文一个节奏到底,读着不累却也不动人;而恰到好处的文言词汇、排比对仗,让文字有了抑扬顿挫、轻重缓急。 若要论文笔,受到广泛阅读的安妮宝贝当然要提。她的语言质地细腻,遣词造句有高超独到之处:靠特殊的句式和语法、腔调和意象,构造出辨认度极高的文风,受到年轻人追捧模仿,算得上一个文体家和开风气者。

试看她笔下:女孩在男孩的床上睡着,头发上还插着小野花;男孩背她回家,记得她柔软的身体伏在背上,长长的黑发像花瓣一样温柔拂过脸颊。她到大学来看他,站在樱花树下微笑,春日午后的阳光如水流泻,女孩的白裙闪出淡淡光泽;他在阳光下突然发现自己睁不开眼睛。 她笔下的自然与小女孩,通常如梦似幻般纯美。

甘甜、细弱、柔软、飘忽……这些在文坛绝迹多年的品质,在她的文本里持续涌现。她的问题在于没有及时求变,相似的主题情节一再重复,加上执拗的意象偏好,到最后惹得大家讨厌了;但都市小资的审美品位,终究是由她塑造的。 作者甚至认为,在这个意义上她是高于某位诺奖得主的——因为她至少做到了这一点: 于虚谵的城市生活情境中呈现出某一种真实的现代心态。

这是郜元宝的评语。相比之下,作者读莫言等人作品时深觉诡异:不仅看不到当代的人性,甚至连永恒的人性、普遍的人性都看不到,完全是妖魔鬼怪的感觉。 第一门来自安妮宝贝:写景状物绝不面面俱到,只在几个点上着重渲染。作者说,这其实才是人真实的知觉方式;以往文学里那种夹缠、繁琐的笔触,很多都属陈词滥调,十分牵强。

第二门来自阿勒泰的李娟:她文字比较萌,作者一直以为她是 90 后。她写从乌鲁木齐回家,总是拖着天大一只编织袋,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灯光很暗、所有的眼睛却很亮。笔端跟随意识流动,又避免了意识流文字常有的晦涩难解;一片童真让人想到台湾的琦君,思绪的跳跃切换、文字的回环往复,又让人想到川端康成。

节奏 | 一个节奏到底的白话文,需要文白相间、排比对仗来打散 知觉 | 写景只渲染几个点,贴住人真实的知觉方式 意识 | 让笔端跟随意识流动,但不写成晦涩的意识流 王路《唧唧复唧唧》——语句的流淌带一种特殊的节奏和韵致,有神奇的抚慰作用 六神磊磊——主业读金庸,把红楼文章的写法移植进武侠世界,创出独一无二的体例,脑洞特大 肥肥猫——行文层层递进、鞭辟入里,可以九转十回却始终妥帖,文风受律师职业影响 有人读不惯李海鹏的语言,惊呼他竟用武侠白话来写小说,斥之为花拳绣腿、不中用的「半文不白体」。

这个判断站不住。现代汉语的发展还远未成熟,探索创造的空间极大:纯粹的文言、水浒红楼白话、武侠白话、鸳鸯蝴蝶派白话,甚至老外学中文的洋腔白话,都可以拿来当创造借鉴。美国文坛热情拥抱移民作家,原因之一就是对新的表达足够开放。说到底,语言本身就是内容——写小说,就是写语言。 一个人能走多远,看的是他有没有从过去文本里长出自己的语言。

文字「活不活」,不看辞藻多不多,而看它有没有节奏,有没有那点被文本托举起来的「灵」。想练,就从两位新秀身上各学一手:写景只渲染几个点,行文跟上意识的流速——你的句子就会开始呼吸。

写作技法 · 相关文章

浏览全部网文知识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