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成神

像剥开一个珍美的小橘子似的

分类:写作技法 · 更新:2026-11-12 · 来源:书籍提炼

情色描写比喻文笔

写亲密场景时,一个用错的比喻就能让整段文字露怯——比如把嘴唇比作"两颗樱桃",被人一眼看出是明清小说的声口。 这篇文章从一句"出戏"的比喻说起,讲清两件事:为什么老套的喻称一读就猥琐,以及怎样的比喻和感觉才是新鲜、准确的。 示意图:橘瓣被轻轻剥开 有作者把写好的小说拿给朋友看,其中一句"将唇呜咂着两颗樱桃",被朋友一眼识破:"这是什么声口?

明清诲淫小说吗?" 这判断很准。这套路数是老毛病:文人们写身体,不抖落几个喻称就浑身不自在,再不济也得在前面加个"金"或"玉"。明清的世情、艳情小说里,喻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也正是这套语言最容易让现代读者出戏。 按古人的套路,一说"樱桃"必指小巧的嘴。可这套喻称被用滥了,一出现就自带一股陈旧的腔调。

写作者以为自己在含蓄,读者接收到的却是"明清诲淫小说"的味儿——毛病不在某一个词,在那套被反复借用的语言。 明清市井小说的同类场面,总有挥之不去的猥琐气息。根源往往是作者自己的矛盾:明明靠这类内容来打开销路,表面上却偏要讽刺一番,开头或结尾再教诲几段,甚至写到要紧处,突然插几句画外音,感慨一回"世风日下"。

压抑不下去,又宣泄不畅,文字自然舒展不了,挤眉弄眼,面目可惜。 再往深一层看,是语言的窘迫。中国古代文学长于抒情,但多抒发的是类型化的情感:伤春悲秋、闺妇思远、处士怀怨。要表达更婉转曲折的心思、更精微复杂的感觉,语言资源明显不够用。于是绝大多数人物,不过是按脚本作浮夸表演的演员:无个性,无内心戏。

嘴上批判、笔下铺陈,把作者自己的道德感叹夹在段落里——文字会拧巴 缺乏趁手的语言,就用一套固定喻称去凑——人物被写成按脚本表演的符号 语言资源丰富了以后,本可以写得更好,偏偏有人钟情于匮乏年代的"莽文字"。看《废都》里的同类片段:动作一个接一个,脱、扎、抱、挤、拱、蹬,读起来聒噪不已,像在看武侠里的打斗——作者着意的是动作。

这既不是当事人的视角,也谈不上写得全知的上帝视角(若用后者,动作与感觉本该并重)。说得不客气些,它更像一种窥私视角。有评论家就批评这种刻意铺陈的笔法,说作品被"琐碎、肮脏和丑陋的意象充满"。比喻也成问题:把女人的身体比作白兔、氢气球、老葱,都只是抓住一点表面上的相似,硬凑联系。

以动作代替感觉 | 贴着人物写 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像武打 | 动作与感觉并重 比喻牵强,只抓到一点相似 | 比喻新鲜,与整体氛围契合 读者觉得聒噪、出戏 | 读者跟着人物一起紧张、心动 男作家里也有写得好的。顾城《英儿》里用了个很别致的比喻——"像剥开一个珍美的小橘子似的",令人叹赏。

其余那些花瓣、茎蕊的代称,看似也入俗套,但和整段的氛围契合,和诗人"好奇凝视、小心触碰"的姿态契合,因此没有油滑的腔调,也一点不显刺目。同样是诗人出身,与小说家的路子竟截然不同。 不过最让人服气的,还是张爱玲。她有出类拔萃的感官直觉,视觉、嗅觉、听觉、触觉样样敏锐,又能把感觉翻译成精准的文字。经验未必丰盛,下笔却无人能及。

《小团圆》里写亲密中一个细小的动作,凭一句"有只动物在小口小口啜著她的核心",就胜过了几万字的铺陈——那么奇妙精微的感觉,被她像照相一样摄取下来,毫厘不差,又说不出地新鲜可爱。顾城或许感觉上不逊于她,但遣词用字不如她巧妙,也不如她有古典的意象。

作品 | 用的手法 | 读后的感受 《废都》 | 密集动作 + 牵强比喻 | 聒噪、出戏、像窥私 顾城《英儿》 | 一个别致比喻 + 贴合氛围的代称 | 惊叹、不生硬 张爱玲《小团圆》 | 精准的感官 + 古典意象 | 新鲜可爱,一句胜过万言 写亲密场景,别再为了"含蓄"去堆桃李梨杏的比喻。

先问一句:这个比喻,是当事人真会有的感觉,还是作者在耍聪明?把力气花在准确、新鲜的感官上,而不是花在造词上。像剥开一个珍美的小橘子——好的比喻,是剥出来的一瞬,不是贴上去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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