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成神

出奇制胜,才能“惊”艳于人

分类:写作技法 · 更新:2026-10-19 · 来源:书籍提炼

造语新鲜感语言技巧

杜甫把自己形容成一个琢磨文字的偏执狂——为了一个字眼能跟自己死磕到底。可后人引用他那句名言的时候,多半把它当成了“故意说骇人的话博眼球”,意思整个跑偏了。 其实那句话里的“惊”,说的是让读者被你的文字惊到、记住你。这篇只挑其中最好上手的层面来讲:新鲜感,也就是出奇制胜——靠一点出乎意料的妙趣,让句子扎进读者脑子里。

把这句名言摊开看,它其实是在给“文笔好”下定义:用最精准的、同时富有画面感、音乐感和新鲜感的文字去惊艳读者。一部作品哪怕拿了诺贝尔奖、享誉全世界,如果在这几条上站不住,照样上不了文学的正经台面。 本篇不去碰“精准”“音乐感”那么大的题目,只谈最新鲜、也最容易见效的那一样——新鲜感。直白说,就是出奇制胜。

画面感 | 读到的是一幅能被看见的场景 音乐感 | 句子的长短、开合读起来有节奏 新鲜感 | 用别人没这么用过的方式把话说出来 最省力的“出奇”位置,是句子的结尾。前面铺得越平,最后一笔拐得越狠,落差就越大。

有一首流传很广的写雪打油诗,前三句都在用无厘头的调子凑数:天地混成一片笼统,井口只剩一个黑窟窿,落了雪的黑狗身上成了白的,落了雪的白狗身上——还是白的。眼看第四句收不住了,你怎么接?就在读者还死盯着颜色的时候,作者交卷了:白狗身上“肿”。一个“肿”字,峰回路转,出乎意料却又说得通,读者当场失笑。

这首打油诗好就好在这一点出乎意料的妙趣:它不靠描摹雪有多美,靠的是一个漂亮的煞尾。 这不是孤例。鲁迅也写过一首打油诗《我的失恋》,四段反复同一个套路:爱人在山腰送他百蝶巾,他回赠猫头鹰;爱人在闹市送他双燕图,他回冰糖葫芦;爱人在河滨送他金表索,他回发汗药;爱人在豪门送他玫瑰花,他回赤练蛇。回礼一份比一份离谱,最后干脆撂挑子,由她去罢。

评论家顾随给它的评语是“上下左右,龙跳虎卧,声东击西,指南打北”——你以为他往东,他偏往北,你根本猜不到他下一步从哪儿扑过来。对比之下,多数人的文章被形容成“如虫之蠕动”:行动轨迹完全可预测,你出门打趟酱油回来,它还在原地不紧不慢地爬。 看过这两个例子,就能抽出几条能直接用的路数。

拐向反方向 | 顺着读者的预期往前推,在最后一步反着走 突然换挡 | 前面几句放慢铺陈,最后一句猛地动起来 拉开参差 | 三个并列句里,让第三句在长短或词性上明显异于前两句 拿第三条来说,作家简媜有一句写自己奶奶的话,连用了三个比喻:先说自己是奶奶胸襟上的丝绣帕、发髻上的红彩花,都是讲老人怎样把长孙女当成难得的饰品一样珍爱;第三句忽然从静到动,说自己是岁月碾过的破败老屋里忽然照见的一只乳燕。

前两句稳,第三句一动,整句话就像点上了眼睛的龙,一下子活了过来。 把出奇做成故作骇人之论:靠喊口号、堆狠词来制造“惊人”,其实只是取宠邀名。 为了不一样而硬拗:生造词语、刻意倒装,读者读着别扭,不会觉得妙。 通感用力过猛:只顾强调独特的感官直觉,忘了审美是要讲共通性的,结果读者看不懂。

诗人和评论家 T.S. 艾略特有个看法常被引用:诗人不该忙着表现自己的个性,而只该表现寻常的感情;他只是一个工具,寻常的印象和经验在这个工具里,以种种特别的、意想不到的方式结合起来。换成一句话——诗人的任务是造语,不是寻情。

这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用的判断标准:一段文字如果只是在用奇诡的内容炫耀个性、标榜独特感受,那是“寻情”,可以跳过;如果它精工于技艺、把普通的感情用新鲜的方式说出来,那才是“造语”,值得反复咀嚼。简媜那句写奶奶的话,感情不过是人间最寻常的舐犊之情,难得的是用了特别的、意想不到的画面和节奏来呈现。

造语(值得学) | 寻情(可以跳过) 把寻常感情用新鲜的方式说出来 | 靠奇诡内容炫耀独特感受 精工于技艺,人人读得懂 | 只顾个人直觉,读者摸不着头脑 语不惊人死不休,惊的是读者,不是自己。 想练“出奇”,别一上来就去追新奇的题材和词汇,先在老办法上下手:把句子铺平,再在最后一句拐一个方向;把三个并列句的前两句写稳,让第三句动起来或变个长度。素材从哪找?

现代诗泥沙俱下,挑起来太费劲,稳妥的做法是回头读那些本来就精于造语的古典诗人——杜甫、李贺、温庭筠,他们留下的佳句,够你把“造语”这门手艺练上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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