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合对白时,把角色想象成三个同心球,互相叠加、一个在另一个里面: 层次 | 内容 | 特点 最内核 | 说不出口的 | 潜意识的需求与动机,角色自己都不愿面对 中层 | 没说出来的 | 有意识地隐藏,读者能猜到但角色不承认 外层 | 说出来的话语 | 直接表达明说和暗喻的含义 这个三层综合体使对白有思想和情感内容,又能形塑外在姿势和话语。
外在说出的话,都直接表达明说和暗喻的含义。 "蛇"表面指无足爬行动物,西方文化中却象征"狡猾"和"邪恶"。"房子"不只是居住地,也暗喻了家、家庭,也有小屋、住所、监牢等含义。 遣词用句因虚构环境外文化赋予的含义而丰富。
当这些句子在戏剧中被特定角色在特定情况下说出,就创造了一个完全新鲜而更深刻的王国——考虑角色的智力、想象和基因,这无异于角色在台词下看不见的人生。 通过创造原创对白风格(词汇量、措辞、句法、语气、语调、口音),作家刻画角色的教育欠缺、机智或缺缺、对生命的看法、情感行为幅度。 教授说:"这个假说需要验证。" 混混说:"这事儿得试试才知道。
" 母亲说:"别瞎搞,小心出事。" 三个角色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不确定,需要验证"——但用词完全不同。词汇就是身份证。 第二个层面,是没有说的,围绕在角色内里。角色从这个内在空间看向世界。 思想和情感会在这个层面形成,自我会有意识地隐藏它们。但当角色说话时,读者会本能地跳过他的话,猜到角色真正在想、感受到却不说出来的意思(潜文本)。
艾米莉告诉安迪:"我再得个肠胃炎就达到目标体重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时尚世界逼我过着厌食症的人生,但我在乎职业生涯胜过健康,永远挨饿就是我很愿意付出的代价。如果你在乎你的工作,未来你也应该这么做。" 表面是闲聊体重,实际是在传递行业规则和生存姿态。 小说往往在没说出来的部分里充分活跃着。
网文迁移:网文里最需要潜文本的场景是"试探"——主角想确认对方的态度,但不直接问。比如: "最近那家店打折,你要不要一起去?" 表面是约逛街,实际可能是:我想多见你一面/我想看看你的反应/我想制造独处机会。读者要能从上下文中猜到潜台词,但角色自己不说破。
躲在没说出的部分里的,是最深的、说不出口的——扰乱着促使角色做出决定和行动的潜意识之需求与动机。 角色真正内在,往往只出现在压力之下。压力越大,角色的行动决定越彰显他的隐藏自我,直到压力达到极值,促使他做最后抉择,暴露出他最原始深层的自我。 语言不能表达一个角色的性格真相,只能表达"他好像如此"。
圣经说了解一个人要"不听其言而观其行"。作为语言,对白传达角色塑造;作为行动,对白才能表现角色的性格真相。 想知道角色真正是什么人,就给他压力: 赢了的时候,他怎么对待对手? 输了的时候,他怎么解释失败? 最在乎的东西被威胁时,他会做什么? 这些时刻的选择,才是角色的内核。平时说什么都不算数。 有句格言"表面所见未必为真"。
外在事件(打牌、锻炼、饮酒,以及最重要的——说话)都只是行为,它们遮掩角色真正在做的事。
概念 | 定义 | 例子 行为 | 外在做出来的事,看得见 | 吃冰激凌、说话、打牌 行动 | 行为底下真正的目的,看不见 | 打发忧愁、反叛医生、犒赏自己 吃冰激凌的人,可能用甜品打发忧愁、或反叛医生禁食令、或坚持节食而犒赏自己——打发忧愁、反叛医生、犒赏自己,都是真正的动作,表现在吃冰激凌这行为上而已。 角色A和B说话:A在安慰B还是取笑B?
B反应的对白是臣服于A还是控制他?A假装有兴趣还是爱上了她? 行为只是行动之表面呈现,是角色对行动的外化表达。行动是说故事的根本,每个行为都有着置身于其下的行动。 戏剧(Drama)即源自古希腊文的"行动",意为"做"或"行"。即使沉默不语下面也有行动。角色等待时,她要么是对场景前面的行动做出反应,要么是正在准备她的下一个行动。
概念 | 定义 文本(Text) | 作品表面——小说纸本上的字、角色表演行为的外在一面。对白创作中,文本就是说出来的东西 潜文本(Subtext) | 艺术作品之内在实质——表面下流动的情感和意义。
包含角色隐藏的思想、感情、欲望、行动 有技巧的对白创造出一种透明度:角色的语言文本将她的内心世界隐藏起来,不让其他角色知道,但能让读者/观众穿透行为表面看懂。好的对白传达内在观点,让读者比角色更了解他自己。 两个人吃饭,一个人说:"这家菜味道还行。" 另一个人说:"是啊,下次换一家吧。
" 表面是评价餐厅,潜文本是: 第一个人其实不满意,但不好意思直说 第二个人听出来了,顺水推舟说"下次换一家" 读者能看到两个人之间的微妙默契,但角色自己不会说破——这就是透明度。 好对白像多面水晶:外层是说出来的话,中层是没说的心思,最内核是说不出口的潜意识。读者穿透文本,看到的是角色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真相。
——摘自罗伯特·麦基《对白》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