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的质与量,随故事中冲突的层次而变化。
冲突层次 | 内容 | 对白密度 外在的 | 时间、空间,以及里面所有物体和人 | 低——靠动作演 社会的 | 建制以及里面的个人(组织、机构、阶层) | 中 个人的 | 亲密关系——朋友、家庭、情人 | 高 内在的 | 潜意识的思想和情感(意识/潜意识) | 极高——内心独白 故事在外在/社会冲突越多,对白越少;在个人/私密冲突越多,对白越多。
陈多尔的《一切尽失》:主角完全用身体抵御冲突,对白极少。整部电影几乎没有台词,全靠一个老人在海上漂流的肢体语言。 伍尔芙的《达洛维夫人》:意识流小说,完全停留在内在冲突层次,梦境、回忆、悔悟、妄想充斥主角脑海。 复合故事要有两种、三种甚至全部四种人生冲突。
有宽广深刻世界观的作家说故事时通常包含内在冲突、物理冲突,然后专注于中间区域的社会和个人冲突——这通常也是对话发生的两个层面。 沃尔特对妻子斯凯勒说:"我不是危险,斯凯勒,我就是危险。" 这段对白从个人婚姻冲突升级,揭露出他性格真相:那个名叫海森堡的分身。表面是夫妻吵架,底下是一个人在向另一半宣告——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网文迁移:网文的爽文通常外在冲突多(打怪、升级、打脸),对白密度偏低;但真正让人记住的角色,往往是在个人冲突场景里立住的——主角和兄弟喝酒、和女人深夜聊天、和师父坦白心声。这些场景才是角色血肉丰满的时刻。 故事的外在、社会冲突越多,对白就越少;个人/私密的冲突越多,对白就越多。
写复合故事必须精于对白的两个维度: 维度 | 定义 说出来的外在含义 | 说话者希望其他角色相信及做出反应的含义 所想的内在含义 | 角色专属对白突然领略到的、在那无以名状的个人自我中看不见的需求和欲望 最好的对白悬挂在角色的公众面孔和秘密自我之间,像多面水晶一样反映角色内在自我和外在生活的诸多棱面。 舞台是一个象征性空间。
在剧场仪式中,演员在别人面前扮演虚构角色,大家呼吸同一种空气,一起假装假的是真的。 观众会加以聆听,听觉先行,视觉次之。 从古希腊到莎士比亚、易卜生、奥尼尔到当代剧作家,一直用具象和押韵的语言加强对白诗意。
莎士比亚找不着可用的字时就发明创造:barefaced(厚颜)、obscene(不雅)、eyeball(眼球)、lonely(寂寞)、zany(疯狂)、gloomy(忧愁)、gnarled(粗糙)、bump(跳)、elbow(肘)、amazed(惊讶)、torture(酷刑)——等1700个词都来自莎翁的发明。 音乐剧场把口语诗意转换成可以增强情感的歌词。
只要戏剧内在逻辑一致,角色的交谈(歌唱)对那个世界和他们自己说得通——只要对白与角色契合,剧场观众就能保持这种"好像"的信任。 电影摄影机360°旋转着拍,将所有路经物体、形状、色彩都囊括在内。 大银幕更钟情影像而非语言,但类型与类型之间音画平衡有别。动作电影《一切尽失》几乎没有对白,而《与安德烈晚餐》就全是对白。
电影表演需要自然、可信、不夸张,要求银幕台词必须自然。如果要勉强说夸张的对白,连最好演员也会演得很可笑。 风格化现实主义:故事设在不熟悉的世界里,作家可以用较象征式的语言,但谈话内容仍不能脱离可信度。
非现实主义类型(科幻、歌舞、动画、奇幻、恐怖、闹剧)倾向用寓言方式说故事,表演以典型象征性角色为主,观众欣赏风格化台词——《黑客帝国》《指环王》《权力的游戏》。 极端角色:生活中总有人思想、感情、说话超过其他周遭的人,值得拥有更富想象力和独特性的台词。
两位主角马洛和薇薇安,用赛马的马为自己隐喻,赛马本身为"性"的隐喻: 薇薇安:说到马,我自己也爱玩马。我喜欢让它跑跑,看它是喜欢领跑还是追赶…… 马洛:要看看我的? 薇薇安:我猜你不喜欢被控速,喜欢领先,开个头,休息一下,然后一路到底。 马洛:你自己也不喜欢被控速吧! "控速"(rate)是术语,指赛跑之初先克制赛马速度,保留体力做最后冲刺。
这段调情显示出彼此睿智、世故、自信、风趣而又互相吸引。 网文迁移:网文是纯文字媒介,没有摄影机帮你演,所以对白必须承担更多视觉和情绪信息。但这不意味着你要写舞台式的诗意对白——网文读者要的是自然、快节奏、有潜文本。你可以学习《夜长梦多》的隐喻技巧,让角色用行业术语调情或试探。 外在冲突靠动作演,内在冲突靠对白说。
舞台对白可以诗意到押韵,电影对白必须自然到像真人说话。极端角色才配极端台词。 ——摘自罗伯特·麦基《对白》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