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白写不好,往往是语言本身出了问题: 瑕疵类型 | 定义 陈腔滥调 | 看过太多遍的场景,行为可预测,对白未出口已经会背 角色中立语言 | 用普遍性取代特殊性,谁都能说的话 雕琢的语言 | 自觉地铺陈文学性,跳出场景向作者炫耀 干巴巴的语言 | 像拉丁文一样,把长篇说辞中的大段句子搞得虚弱无力 陈腔如滥长的芦苇,长在懒惰编剧的脑中。
懒惰的编剧没有原创力并不出奇,但为什么勤劳、专业的编剧也常诉诸陈腔滥调?因为老套可行。 《卡萨布兰卡》里雷诺上尉那句"抓起那些普通嫌疑犯",仅用短短一句话就概述了政治腐化。从那时起,"普通嫌疑犯"就成了长达几十部字典的陈腔滥调词汇里出镜率最高的一个。 怎么破?
把标准定得高一点,千万别妥协于显而易见之选 先把想到的第一个词写下来,再即兴写其他的,实验式地多写一些,疯狂一点 沉吟每种你可想象的狂野,也许就会发现其中一种选择尽管疯狂,却也无与伦比 最后慎选慎选,丢掉剩下的。没有人需要看到你的次选 网文迁移:网文最常见的陈腔滥调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嘴角抽了抽"。
这些描写用一次两次可以,用一百次就成了壁纸。破法:给角色设计专属的小动作。 当编剧用起日常陈腐的语言,他们会辩解说这是为了追求真实。但"噢,天哪!"这种现成的句子限制了演员发挥,剥夺了他们定义角色个性的机会。 怎么办? 先问自己:如果角色惊吓到必呼老天,他会怎么喊?
角色背景 | 惊呼方式 亚拉巴马人 | "噢,上帝(Sweet bleeding Jesus)" 底特律人 | "老天慈悲(Lord have mercy)" 纽约人 | "哼,诅咒我到地狱吧(Well, damn me to hell)" 无论哪种,找到对你角色真实的字眼,它无法适用于任何其他角色。
网文迁移:写网文时,给每个主要角色设计一句专属口头禅。比如: 暴躁老兵:"娘的!" 斯文书生:"此事不妥。" 机灵小偷:"得嘞!" 口头禅不是装饰,是角色身份证。 雕琢对白指的是自觉地铺陈文学性,语句常不必要地富表达性,脱离角色,好像为写作而写作。最糟的是它们会跳出场景,向作者胜利喊叫:"噢,我的对白写得多聪明!
" 像单口相声演员对自己的笑话发笑,像炫耀的运动员在终点跳舞——文学夸张地得意其成功。但只要某句台词让读者/观众察觉到艺术本身而出戏,那一瞬间,信任纽带就断裂了。 默契一旦破裂,那场戏就宣告失败。 不可信的地方过多,读者就将作品丢垃圾桶。 把对白大声读出来。如果读到某句你自己都觉得"这句写得真妙"——那这句大概率就是雕琢。
真正的好对白,读者会忘了作者的存在。 和雕琢相反的就是干巴巴。下面是避免干巴巴说辞的方法: 写实在而非抽象 | 21世纪的角色会称家为"居所"或车子为"行走机械"吗?除非你的角色有个性原因必须咬文嚼字,否则就写真实的事物和行动 写熟悉而非陌生 | 你的角色会用"居室"或"家宅"形容他住的房子吗?
别乱用外文或古代词汇写日常事物 写短字而非长词 | "他的渲染是事实的虚假化" → "他渲染真实" → 更简单:"他撒谎"或"他吹牛" 写直接而非迂回的句子 | "我揍他时折了自己的手指。
痛得要命"——而不是绕一大圈 写主动而非被动的声音 | 主动对白使用动词表达动态变化,被动对白用"是"表达静止状态 四条心理规律: 人越激动,用的词或句越短;越理性,词句越长 人越主动直接,词或句越短;越被动审慎,词句越长 人越聪明,句子越复杂;越不聪明,句子越简短 人越渊博,词汇越多、句子越长;越不读书,词汇越少、句子越短 当冲突渐高、危机渐多,人们就会激动、主动、直接,说话简短甚至不说。
主角亦友亦敌的克劳德,用非常古老的演说风格以适合他政客身份: "诚如所见,我察觉自己内在有一股恼人的麻木在蔓延,寻求一场暂时的冬眠,觅一个孤独之处,容我舒缓沉睡。" 他对权力和名声的追求使他的生活沿着贯穿整部连续剧的行动主轴发展,在每个句子间嵌入大量文绉绉的词语,炫耀他的华丽字眼。 注意:这不是雕琢,这是角色塑造。
克劳德就是个咬文嚼字的政客,他说话本来就这味儿。 雕琢是作者在炫耀,干巴是作者在偷懒。好对白的字像石头——短、硬、有棱角,砸在地上会响。 ——摘自罗伯特·麦基《对白》第7章